那是一群流浪的自由茨冈

佚言

逐渐把以前写的伪科幻的设定看完了，然后读到几段小字，手笔有我的也有她的。

搜取完资料，菲卡把自己下载到一具（胸部以外）有着完美比例的女性身体里。她要带着这个“人”跳进安第斯山的尘土。真实的尘土，包括硕石乱棘，悬崖深涧，天知道那是一出怎样的大逃杀真人秀——想象一下她举动双脚走路，在过去20年里从未体育锻炼更无野外徒步经验的家伙要穿越美洲最大的山脉，如果这不是情景喜剧，那么是哪根神经错位的显性病征？
但我不是神经科医生，她也不是有机人类。我向她排出一串电子束：留个备份再走。
“我?拒—绝——”
她举着脚离开，由于电子流动的速度，语音竟然红移出撒娇的腔调。
随即她像为了打破尴尬一样又说了一句：“你的窝太乱了我才不?跟—家——生———偶蹄————目—————……”
最后几个字因为红移变得无穷大而消失在漆黑中。
……你是说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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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联系不到自己的话，西风大概会出动所有能调动的实体来搜寻……可在方圆两百公里的A577山脉找一块芯片，有怎样高效的探测工具也是大海捞针。不过就算找不到自己，那个极左分子也不会把自己塞进一具累赘的实体，亲自来找吧？
那个凉薄的革命党。
只是在这一点上，自己也没有什么指责对方的立场就是了。临行前西风曾经试图让她留下备份，她拒绝——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期待这样的结局？西风那时候的沉默是单纯的不满，还是看透了这一点？如果是后者，那未免太难看了——赛诺菲卡的嘴角挂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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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你没有抓住某个机会，它就跑到你再也抓不到的地方，摇着大裙子跳佛罗明戈舞向你显摆。我向虚空中又发了几个信号，终究没有追上因为发怔而浪费的分秒。
这是个冒险类RPG，PC是她自己，只有一条命。
“但她不会失败，一定。”我对自己说。在广肆搜掠各种支持她此行平安的证据之际，我找出安第斯山脉中段的卫星照片，并连接上几架飞翼，让它们飞向那里。

这真是个预言，连当时定下的题目都叫《离析》。在我们真实的分别里，我的确没有举动脚跟，到她所在的城市去找她。知我罪我，何止春秋，我在当时并没有看透这一点，后来我才明白我所失去的，而你呢，是否“从一开始，就在期待这样的结局”？答案不重要，这不是知识竞赛答题积分得奖。但有件事你错了，那句“我都能想象过后你会怎样讲述这段故事”。

我永远不会说，我用沉默表达尊重，也将用笔锋去讲未竟之言。

似是故人来

在豆瓣看到一篇题材相仿的小说。
几年前我曾和沙丁一起写过大段的设定，在颠簸摇晃的夜车上讨论新科技的社会伦理。电子时代，你选择上船还是上传？——这基本决定了左与右，精英与大众，前卫与保守，二分法的世界。

几年来我都想这个设定。它不仅仅是小说，也昭示着学术的未来导向。我读了一些书，僭越之而继续思考，终于我对这个问题更有把握。

它是值得写成一本让所有人都能看懂的书的，而在我动笔前，与此问题相通的另一本小说摆在我面前，《哥德堡变奏》。

自古文人相轻，且让对文笔或架构的评论归于文艺学吧，但如果小说也有学术综述，它或许可以列入其中。

http://read.douban.com/ebook/310712/?dcs=www&dcm=douban&dct=hot

我想去桂林

有的城市属于很多人的梦想，有的只属于你一个人的生活。

离开桂林两年，终于又回去看看。那里有我的第一份工作，有我的放浪自由。那个城市山水秀小，十字街口眺望，整座城就握在手中，那时我身无长物，却能信步于两江四湖，遍访胜迹。

有的城市属于光荣与成功，属于梦神给英雄们造的大梦，它和它真正的主人将名垂青史，而吞噬其下万千的无名之辈。在这种史诗般的城市面前，有的城市默然无声，只属于你内心的平静。

我生于广州，朋友大半在北、上，或外国的城市。我在桂林只遇过二三好友，一席饭，一趟旅程。但那时我们有漓江的白鹭，尧山的红叶，灵渠的人家，西街的鱼，也懂得及时行乐，点取吴盐胜雪。

此外我没有更多的东西了，它属于我，而它的山水寂寞。所以在拥抱过这一切后，我又离开它，去追另外的梦。但我不再艳羡任何的城市，因为已经知道了我想要的生活。

世界的早晨

深夜时仍然会在惶恐中惊醒，死亡的感觉扑面而来。在所有的情绪里我仍然拒绝享受绝望，这就是我此时此地的痛苦的触因。无非如此，想要贴近生活的幸福，就得面对它的凛冽。所以五脏六腑的哀鸣又如何，它们此时的痉挛无不见证我的存在。而我要做的，也不过是像西西弗推石上山之后，那一个转身——不抱希望的雄健，面对嘲弄我们的神明，不作任何出让。

普罗米修斯在高加索时，应也不知何日能自由，但是千百年后会有人继承他的心智。以是他每日笑看飞鹰在他右腹上雕琢，物理疼痛不需要用精神去抚平，它只是存在着，让身躯日渐破败，换不走渎神的意志。

我时常设想，等到老后回溯一生，会如何评判现在。这样的设想总是给我无中生有的勇气，让我重新生活，完成一些符合我所设想的事。它不来自任何可以依托的地方，只是信念本身。

那么就这样吧，我初次捕获的依托感，我第一次找到的家，我之所自。我将铭记我所得到的，信任、赞赏、关心、焦虑，甚至爱情。让过往的依恋沉入记忆，我将前往一个更好的地方。

埃尔文·维尔纳·奥芬菲尔德，一九四五年，八月清晨。

文风问卷（之一）

1 用平时的文风写一个CP的一个场景吧。
【古印度-提婆达多&悉达多】

“悉达多，在求得大光明后，你要干什么？”
“我就得到了安宁。”
“而我，我开始生活。”

六年前他们走进静修林，一个怀着深深的愁绪，一个满腔叛逆。那时他这样问，继而嗤之以鼻。
如今得道的悉达多被称为释迦族的明珠，提婆达多深深地看了他的堂兄一眼，六年苦修带给他憔悴的容貌，但是夺不去出身王族的风仪。除此以外他没有变，只是从他在菩提树下解趺起身的那一刻起，世间就有了悉达多自腋下生，既生能行，步步生莲的传说。

“现在你得到了大光明。”提婆达多看着日渐壮大的僧众，略带愤懑地说。作为曾经一同放弃王位继承权的淡泊之人，作为一同求取人间大智慧的沉思者，作为从小意气相投、心智比肩的伙伴，他们曾说富贵淫逸何足挂齿，就把镶金长袍换了粪扫衣，六年的风烟露水换不去悉达多的笃定求道，也换不去提婆达多桀骜的心。
“我们得到了大光明，悉达多。”他看着僧侣团里新来的人，那些人看见新修的精舍时，便露出卑微的渴望或虚荣的贪婪。他们吹捧他为释迦族的明珠、得道之人、佛陀，悉达多从不拒绝，一如他从不澄清步步生莲的讹传。
“提婆达多。”他像叫唤所有人那样叫唤他，一一均等，不再是年少时那般充满欣喜。
“悉达多。”他走上前，越过一众垂手旁立之人。

现在我们得到了大光明——他记得那是个雨霁的午后，水滴从阔大的娑罗树叶上垂挂下来，树林里水光天色。他的兄长从蒲草垫上长身而起，形销骨立但是落落雍容。提婆达多的心下一阵狂喜，因为悉达多说过，只要一天不开悟，他就在树下再坐一天。
而悉达多转过身来，把这世上未有的见解与提婆说，他也欣然起坐，说悉达多，我们这就可以走了。

“我也记得，当时你我同领大光明。”身穿镶金袈裟的尊者音声徐徐，目光里饱含悲悯，“但是提婆，为何你仍然不安宁。”

（闲话：我会写一篇提婆达多在哲学层面超越佛学的文，这只是设了个开局。）

2 用小学生说话的风格（就是流水帐）写一个CP的一个场景吧。
【三国-曹丕中心】

我叫曹丕，我是曹家的老二，我下边有三个小弟弟。但是我弟弟曹彰下边就有只两个小弟弟了，等到曹植的时候，只剩下一个小弟弟，曹熊下边干脆没有小弟弟了。我爸爸叫曹操，我还有一个死去的大哥叫曹昂，考虑到从爸爸到曹熊的变化，我就明白为什么他对我们兄弟都不满意了。

大白老师的评语：曹二同学的这篇作文写得很好，不过我想你爸爸本来也没有什么可高兴的……他自己的爸爸不也没有小弟弟么。

CP问卷

首先选出你的十个最喜欢的配对；
1、古风时代-阿喀琉斯【他真的没有配对= =】
2、三国-孙策&周瑜
3、古印度-提婆达多&悉达多
4、三国-曹丕【他也没有配对= =】
5、真人-加缪&萨特（……）
6、真人-波伏瓦X萨特【仅限于他们的关系，我对这俩人本身不怎么萌ORZ】
7、APH-普中心
8、APH三次元视角-独中心
9、圣斗士-米X妙【不接受清水！！！我不造雷会死！！！！！】
10、LC-笛卡（床上是卡笛）

1: Do you remember the episode/scene/chapter that you first started shipping 6?
你还记得你最初喜欢上6号CP是在哪一集/哪一个场景/哪一章吗？
。。。。我就不该写个真人CP出来的= =
。。。。好吧是在他们共同的回忆录里称“我们”的时候，如果这并非矫情，那么他们就是找到了古希腊神话所说的[重音]自我[/重音]的另一半吧。

2: Have you ever read a FanFiction about 2?
你有没有读过关于2号CP的同人小说？
我当年把断简翻遍了我会说？
可我其实是瑜策党而且粮食向所以我写了横X五湖我会说？

3: Has a picture or 4 ever been your screen saver/profile picture/tumblr avitar?
你的屏保/个人主页照片/汤不热头像是否用过4号CP的图片？
西牙吾友用过一张曹丕的刻薄寡恩的下巴=________,=
我因为（比天秤座还）懒所以都没有自己P图但又不好意思盗用她的=__________,=
所以我每天爬洗牙的blog看两眼就可以了=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4: If 7 were to suddenly break up today, what would your reaction be?
如果7号CP今天要突然分手，那么你的反应会是什么？
。。。。。我就不该写个没有CP方的玩意儿= =
。。。。。是说阿普突然不说“本大爷今天也帅得跟鸟一样”吗= =
。。。。。想什么呐，这根本不符合他的人设=_________________,=

5: Why is 1 so important?
1号CP为何如此重要？
多少寄托了我记忆深底的很多况自？
毕竟他是自从地中海有文明以来的第一位个人主义者=_________,=
虽然荷马史诗里的阿喀琉斯太中二了，而当年我认识他时我是真的在念初二！
而我现在想看的是埃斯库罗斯《米尔弥冬人》里的他
但这文失传了！摔！！！
我能不能参照埃斯库罗斯的其他作品来推断一篇呢= =

6: Is 9 a funny ship or a serious ship?
9号CP是一对搞笑的CP还是一对严肃的CP？
我都不敢在米妙坛子里说真心话，我会告诉你我喜欢的是小白妙公车妙脑残米智障米=v=~？

7: Out of all of your ships listed, which ship has the most chemistry?
在你列出的所有CP当中，哪一CP最来电？
。。。。我很后悔我没写高更X梵高，他们被称为《电流般的争执与乌托邦梦想》
。。。。好吧那就是加缪和萨特，两个心灵独立的人把自己的思想写成小说，通过它们找到了貌合神离的对话方，这样的真挚，这样一场烽火，能不消耗所有的激情。

8: Out of all of the ships, which ship has the strongest bond?
在所有的这些CP当中，哪一CP有最强的纽带？
1、4、7
张老师建议你们不要抬头去看那是啥CP=__________,=

9: How many times have you read/watched 10’s fandom?
你曾经读过/看过多少10号CP的同人相关作品？
就只看过几位好友的
越是况自的CP，越是只想看那一二意气相投的人的东西
其实笛卡还不算我最喜欢况自的=_________________,=
以及这样你们就知道为啥我看了一座山的米妙文了吧=_________,=

10: Which ship has lasted the longest?
哪对CP持续的时间最长？
。。。。根据古印度人的时间观，无疑是转世了几千回的提婆达多和悉达多了吧（……远目）
虽然他们真正能彼此有效交流的时间，大致不出林修期
说起来，在我的版本里，提婆达多最终是以一种更高明的见解去宽恕了悉达多。
有空真的要把佛教相关的资料重新看看，以论证悉达多所认识到的“我执”是太浅。

11: How many times, if ever, has 6 broken up?
如果曾经有过，6号CP曾经分手过多少次？
波伏瓦说有一阵子她觉得，她和加缪就像围着萨特这块骨头的两条狗……（是原话！！）
她们为对方跟别人的罗曼史吃过醋，流过眼泪，但那都不属于分手吧
最后这两个从未许诺过婚姻的人葬在了一起
他们是在年轻时就许诺过一生的相互理解

12: If the world was suddenly thrust into a zombie apocalypse, which ship would make it out alive, 2 or 8?
如果僵尸突然爆发，哪一对CP会活下来，2号还是8号？
。。。。。经历过黑死病时代的德意志至今傲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13: Did 7 ever have to hide their relationship for any reason?
7号CP曾经为了某些原因而隐藏他们的关系吗？
。。。。每个人都知道阿普是处吧（……）
。。。。这到底算是隐藏关系还是没隐藏（……）

14: Is 4 still together?
4号CP仍然在一起吗？
到底是曹丕原创还是林老师原创的，丕少说文学可以不朽~

15: Is 10 cannon?
10号CP是原著CP吗？
……手代木你跪下！

16: If all ten ships were put into a couple’s Hunger Games, which couple would win?
如果这10对CP参加了一次CP的饥饿游戏，哪对CP会胜出？
策瑜虽然高智商而且心齐，但是他们血槽都太短了= =
提婆达多屡次想坑佛陀却坑了自己，居然都没死掉，这么强大的生命力一定会活下来的吧……但他是扔掉悉达多一个人逃出来的吧= =
普普有自杀倾向吧= =
所以果然还是永远20岁的路德吗！？=A=

17: Has anybody ever tried to sabotage 5’s ship?
有人试图破坏5号CP的关系吗？
苏修和美帝= =？

18: Which ship would you defend to the death and beyond?
哪对CP是你鞠躬尽瘁死而不已都要捍卫的？
倒是说，以上这些CP，谁能拆了他们~？

19: Do you spend hours a day going through 3’s tumblr page?
你有没有一天花几小时在3号CP的汤不热页面上？
我十八岁准备高考的时候一直在看佛本生故事（……）

20: If an evil witch defended from the sky and told you that you had to pick one of the ten ships to break up forever or else she’d break them all up forever, which ship would you sink?
如果一个邪恶的女巫从天而降，告诉你从这10对CP当中挑一对来永远解散，否则她就会把所有这些CP永远解散，那么你会选择哪对CP？
我塞了一对其实自己不萌的CP在其中果然是明智的=________,=

我觉得买房都可以写个三一律的故事了ORZ

脑补41岁的中年男人加兰奋斗大半生，结果把房子买到广州呃……慕尼黑旁边的清远呃……普拉赫去了。
太衰了！！！！帝国中校混得太衰了！！！！

小豚鼠在卢瓦河谷顶了个闹鬼的独栋小楼=w=
……他这是上海松江人买江西明月山的别墅吗！

隐藏了几篇日记

没有别的意思，这样看起来整齐些。我很好，世界是我们最初的爱。

人生就是一场负隅顽抗

最近总是在凌晨醒来，听着窗外的黑色，睁眼想事。人类的思维就是让上帝来发笑的，他玩弄我们的蓝图，撕碎它，然后看我们泪眼干涸。空中花园成为传说，法老的幽灵在倒塌的金字塔外永世无归。

我们的人生也是如此，生于清平时代的人转着笔，轻易在史书上描下“人心思乱”几个字，只有当我们真的被世事洪流淹没时，才会想起诺亚方舟何其残忍。人们呼喊着彼此的名字，却亲手把他们推进海里。

我们离这样的时代还有多远呢，事实上我们从未离开过它的模拟实验。无处不在的不确定性扰乱着理性选择，只是有的荒诞并不至于让你死亡。

有时我会站在那些属于旧时代的人们的无名墓前。那些非凡的人被葬在这里，只在夜里发出喤喤的虫音。他们曾经以丰饶秀丽的身姿存在过，而今天他们的遗骸已被丢弃。在他们的坟前，草草地缀着五朵金花。

我只是叹气，毕竟我属于那些埋葬他们的人，或者比这走得更远些。

但是设想有朝一日自己也像他们那样，葬在无人的坟岗，总是让我心生惶恐。一个想要在世界上留下点纸墨的人，必然害怕被人遗忘。我曾认为独立的思维能让你不去讲述时代话语，从而幸免于在时过境迁后被另一种时代话语所淹没。然而设想一个独立的自我能够在整个世界的无理性动荡面前独善其身，这是多么便宜事！

荒谬和上帝就在这里露出微笑。80年代的人们转抄加缪时只是纸上谈兵，现在它才开始重新染出令人惶遽的色彩。我们不能左右的人生可能不会因为你的坚强而有所改变，因为在这个时代，你已经不是它、或它赖以为生的这个世界的主人。

所以——我需要话锋一转，猛然回到题目的那几个字上去。没有时间去犹豫了，如果世界不是你的，那么你要做的就已经不是放弃它。在脱离“我”与“世界”的这层从属关系的时候，就该承认它与我们只是像高速公路上的汽车那样并行。然后，我们可能仍然难免要被一辆醉驾的玛萨拉蒂撞死。

于是有人先去撞翻所有的玛萨拉蒂，有人谨慎驾驶明哲保身，也有人认为一切如常，哼着歌在湿滑的路上高速狂飙。无论惊悚与否，这些选择都有其正当性，只有那些停在路边左顾右盼的人，和死者守在一起。

所以我们必然得用幸福、坚守、勇敢、倔强、焦虑，如此所有的砝码，去和这个不属于我们的世界作一场到底的负隅顽抗。

三月读书天

中庭那棵木棉依约开出了红花，硕大浓烈的红色。它从狭窄的泥土里滋生而出，出落得如许挺拔，如果有一天要离开这里，这棵树将会成为我不忍再看的记忆。没有故事，单是它在三月不尽的阴雨里那抹鲜亮的浓红。几年前我也在这个地方走过，然后离开此地，又去而复返。它是日南里的景色，现在是我眼中的欢愉，将来会被我埋进心底。

而天下着雨，阴霾丛生，记忆的碎片倏忽而至。“淅淅沥沥下起雨，月亮躲进云彩里，出嫁有谁陪着你，自己打着油伞去。”脱口而出，没有意味。并不是因为我喜欢那篇文，记忆并不总是忠诚于你刻画在心灵里的痕迹的，有时它只是存在于那里，而你的确忘不掉。

我也一样记得“寻芳伴酒年年事，为有伊人便不同”，然后就黯然。

古典历史书的体例当中，纪事本末体是最坏的。它把本来依照各向同性散作一堆的事件硬生生地掰整出来龙去脉，再冠以某个标题，历史和人生的成败就在这里假装成具有因果联系的单线必然进程，继而被好事者盖棺定论。但如果我们不能预知未来，为何竟认为能够规划既往。

其实我记得很多的句子，很多的事。它并非经历的全部，但有时会让人怦然心动。于是它代替那些被遗忘的成为你今日的珍藏，“过去”就住在这里，它不真实，但鲜有人敢承认。

十年过后，我依然在无所思的惬意里把西仔写的歌随口唱出。

我当然也记得那时我们怎样飞跑在台风肆虐下的路上，那是两个不打伞的倔傲少年。

以及我和茉子怎样为阿喀琉斯和赫克托耳而终日斗嘴，她说我们就像两只小公鸡，我说咱们其实是一只，对着镜子。

这能说明什么呢，我们转身离去时都各自选择了自己的道路，那一刻我们就明白，少年时的挚友已经被你抛在身后了，而泪水是一种讨巧，当年有部大热的俗片《铁达尼号》，露丝就是这样哭着放开杰克的手的。至于那个露丝一辈子纪念杰克的续集，无人问津。

人们总以为时间是“滴答滴答”地走过的，其实它不因为钟表才存在。很多时候我们能够通过别的方式去感知它，列车呼啸而过后站台上劳劳的背影，战争过后泥土上横陈的尸体，当我们失去什么时就会感叹时间的流逝，然而今天令我困厄的是，当我们得到什么时为何总以为它是凭空而来。

是不是只有当一件事被用纪事本末体写出来后，它才会痛彻心扉。是不是只有失去的才存在，只有想象的才让你魂牵梦绕，只有遥不可及的幻象才能被触及，只有时空中互不交错的线才会知道彼此的路径。

于是今天起我要做个“了不起的”历史学家，请不要笑，被引号标记的那三个字至关重要。我要成为柯文，成为娜塔莉·泽蒙·戴维斯，成为罗伯特·达恩顿，暨那些在普通人当中依然享有盛名的历史学者。我们和物理学家平分了这个世界的两爿，他们致力于客观实存的时间与空间的时候，我们则去关注人类心灵当中的世界。这个世界是动人心魄的，我们掌握了它的很多基本定理，但它之中甚至连最为根本的四维体系，都未被它打动过的很多人所熟知。

但那又如何呢，有个“了不起的”历史学家会写一本关于时间的书，有朝一日那些晚生的人们会明白，我今日是因为怎样的荒谬而痛苦。